网红脸？缝合怪？细聊叠纸《百面千相》

关于玩法、商业化和产品形态。

文/以撒&灰信鸽&修理

首曝PV 463万，直播200万人观看，《百面千相》真的火了。

不仅是微博、B站这样的主流平台，在单机、主机等垂类社区里也能看到不少人在讨论。从用户评论来看，大家对游戏品质基本认可，对未来成品也足够期待。

其实在《百面千相》首曝当天，游戏葡萄内部的几位小伙伴就曾坐下来一起聊了聊这款产品。但如今官方实机演示直播放出后，我们发现大家对产品依然有很多疑惑、不解以及好奇的部分。所以我们将圆桌内容桌整理成文，与大家一起分享讨论。

在这次讨论中，我们聊到了产品整体的观感，以及大家对于产品是否抄袭、为何要上移动端的争议；同时我们也对其商业模式和产品形态进行了大胆猜测，包括叠纸为什么要做这样一个产品，我们对女性玩家是否存在某种刻板印象？

当然，以上内容均为我们基于公开信息的主观判断和猜测，不代表产品真实情况，所以也欢迎大家在评论区与我们一起讨论。

以下为圆桌内容摘录，为方便阅读，内容有所删节。

到底是不是“纸狼”？

以撒：我先说说最直接的观感吧，今年国内市场上出来了挺多大作演示视频，《百面千相》的PV和实机演示算是给我感受最好的，所以我对它预期也最高。你们怎么看？

灰信鸽：观感还是不错的。整体看起来扎实，团队目标清晰，展示的内容也没有概念性画饼。从这几年国内出的PV里面来看，对比《黑神话：悟空》，我个人会更期待《百面千相》。

注意这不是拉踩。因为《黑神话：悟空》PV呈现的制作难度太高了，很震撼，但我也很难想象如何去实现它，以及如何体验。《百面千相》给我的预期更明确一些，至少我能预感到它会传递给我什么样的体验。

修理：产品这两次露出的信息量非常够。比如说右下角的面具可切换人物形态、招式技能，人物左边资源条对应着面具专属机制；左下角的生命条、消耗道具、以及自动续满可释放技能的面具图标。我们还能发现每个面具的血条是独立计算的。另外角色身上闪现的操纵、命运、存在等字样，我猜测是一种可装配的技能，有被动也有主动，和面具不是绑定关系。

以撒：我觉得游戏的核心战斗框架已经差不多敲定了，目前可能已经进入到前期铺量环节，只是具体的效果上还需要打磨和提高。比如说游戏现在的动作还不算很丰富，如果不算上面具的话，主要就是平砍、格挡、突刺、横扫几个动作。但考虑到每个面具都有专属的模组和玩法机制，这是可以接受的。

修理：PV后半段那个的跑酷环节，你们感觉怎么样？

灰信鸽：我觉得它不会是特殊玩法，更像是剧情演绎的部分，应该不会涉及到空间操控、时间暂停等机制玩法。它就像概念美术图，给观众呈现某种艺术感——这款游戏能开发到一种什么程度，以及技术能实现到什么样的表现形式。

以撒：那几个应该都没做完，只是想给我们展示产品有丰富的关卡，且世界观很多元。并不是所谓的传统武侠，而是有着相当多的奇幻元素。比如说变成花瓣飞行，在机关术通道里爬墙，自动重组的石头阶梯。

修理：你们最喜欢的部分是哪段？

灰信鸽：战斗动作我特别心水。因为相比那种强调功能、实用性的战斗动作，《百面千相》加了不少表演性质的东西。

以撒：确实，在B站上就有一位专业武人指出，一戏之面的剑招应该是参考了国标武术表演的动作。而且一些游戏PV中的3D动作，你能感觉到卡壳，状态之间的转换有明显的违和感。虽然《百面千相》也有一点这个问题，但已经能做到相对流畅了，包括打击感也挺到位。

另外，角色的动作涉及到攀附边缘、蹬墙起跳、空中转换等拓展性的基础状态，这种设计越多，游戏的趣味性就越强，当然相应的研发难度也就越高，因为要考虑到的边界条件会很多，更别说每个面具都有不同的设计，这是非常有挑战性的一点。

玩家可以通过切换角色来实现不同的空中动作。

修理：有不喜欢的地方吗？

灰信鸽：风格有点违和。如果你把游戏定位成金庸、天龙八部这样的武侠游戏，那我觉得《百面千相》的人物造型还是偏仙侠味，比如说《剑网三》。但它的整体场景设计和调性，又有写实的意味。所以我就有一种违和感，感觉两者没有很好地融合到一起。

修理：我明白你意思，就是主角造型和场景不在一个调性上。不过毕竟产品还是要主打国内市场，那主角的样貌就不太可能和海外那些特别写实，不强调颜值的产品一样。我们的受众还是希望更多能操控一个帅哥或者美女。

另外我觉得世界观其实也一定程度上解释了这个部分。因为主角是个唱戏的，所以是美男子设定，并且能通过换面具来“扮演”不同的角色。而这个面具的存在，也意味着除了美型角色，也有其他可能，比如说直播里的那个杂兵脸。

以撒：我觉得大家可能是对以前那些网红脸有PTSD，产生了不适。这本质上是华丽性和实用性的冲突，皮肤要卖得好，肯定不能是特别朴实无华，一个布衣或者普通盔甲就卖几百块钱，玩家也很难接受。

包括官方自己也说了，它不是武侠风，也不是基于真实历史改编。团队只是参考了一些历史设定，然后做了个东方幻想题材。有些弹幕说这就是抄袭《只狼》，我觉得不是很准确，因为《只狼》本质上是强制你见招拆招的战斗，但《百面千相》看起来相对没有这么严格，说明核心机制完全不同。

修理：《永劫无间》当年在TGA上播片的时候，钩锁一出来，所有人都说这是《只狼》，但后来发现根本不是。

其实海外对这些事情就特别宽容，完全不避讳说这游戏是某某like，比如说魂like《仁王》《嗜血代码》，比如说怪猎共斗游戏《噬神者》《灵魂献祭》，包括「银河恶魔城」这一大品类也是《恶魔城》和《银河战士》的组合like。

《仁王》

我完全能理解大家对于「换皮」的担忧和反感，但还是希望不要把这种情绪异化成「找祖宗」的行为....比如说《塞尔达传说：荒野之息》最初曝光的时候，我就听到有人说：“任天堂终于想起来抄《上古卷轴》了。”

但结果它改变了过去开放世界设计的某种范式，自己开辟了一条新路出来。游戏行业的迭代，本就是伴随着模仿、学习、再创造这一循环。当然，在这循环中肯定会出现不少投机取巧的产品，可也有好东西。这也是为什么游戏玩法不受专利保护的原因之一。

灰信鸽：我觉得「抄」这个概念就有问题，这其实就是个技法、机制，大家都可以通用。关键在于我拿这个技法要做什么？是服务我的核心设计，还是就依葫芦画瓢——没那个设计能力还要硬拿，就会有问题。

02

是免费内购还是买断单机？

修理：你们觉得这游戏的商业模式会是什么样的？

以撒：我猜主要还是围绕面具这个点。有不同的面具，肯定就有不同的角色，我直接想到就是像《原神》一样充值抽卡。当然，也可以通过打BOSS、关卡掉落等其他渠道获得，也可能卖外观。我觉得既然都多平台了，免费内购可能性还是更大一些，移动端其实更像一种附属——有就行了，但体验百分百不会拉满。这种游戏类型，本身就很难统一不同平台的用户体验。

B站官方信息

灰信鸽：我觉得这游戏更像单机买断制。这种内容调性如果拆开做成免费内购的话，我很难想象玩家是为什么付费，然后玩法体验还能不被打扰。如果是免费内购的话，我每天玩什么呢？刷材料？这游戏的养成部分我想象不出来。

因为《百面千相》给我的感觉是内容消耗性的线性游戏。而相比强调数值的RPG游戏，动作游戏当下已经比较难做成长线养成的手游。另外《帕斯卡契约》的成功，也说明在手机上做这种硬核动作游戏还是有机会的。

修理：我觉得《帕斯卡契约》不能算特别成功，只是堪堪回本，赚了点小钱。销量可能有200万套，中途打了很多折，最便宜的时候是25块钱。就这个收入规模来说，肯定是无法覆盖《百面千相》成本的。如果一个买断手游要卖249、299，最终能卖出多少呢？

最后官方没有强调自己是买断单机，这个很关键。因为按以往的宣发逻辑来说，如果一个产品是买断单机，是一定会强调这一「卖点」的。

我脑补的《百面千相》会是一个强单人体验，弱联网的免费内购产品；核心付费点就是面具抽卡，但这不会是面具产出的唯一渠道。

产品形态有两个方向：一是DNF、《影之刃》、《怪物猎人：世界》那样的副本关卡制，不管是探索还是战斗、剧情演出都通过关卡来实现，然后有多个主城来承接日常功能；二是《原神》《幻塔》那样的大地图探索+副本关卡，不过目前探索部分几乎没有任何曝光，所以我更偏向于前者。我觉得它甚至可能还有PVP玩法。因为《永劫无间》证明了多人硬核动作是有可能实现的，而其也正在准备手游版。

《永劫无间》

灰信鸽：这样说起来，那可能《怪物猎人：世界》确实会更适配——在线性关卡里表达剧情内容，完成战斗探索，再带养成资源出来，这样做成免费内购会更实际一些。

叠纸为什么要做这个项目？

灰信鸽：这个项目开发多长时间了？

以撒：我看有说一年的，也有说三年的。这项目应该是叠纸X7团队自研的。大部分人应该都想不到他们会做这样一个题材，毕竟不少人觉得叠纸只做女性向产品。3D方面有《闪耀暖暖》的积累，还比较好理解，但动作他们也能做得这么硬核，就真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灰信鸽：你们觉得女性向本身和玩法挂钩吗？

以撒：我们之前采访叠纸创始人兼CEO姚润昊的时候，他就表示过自己一直不觉得叠纸是一家专门做女性向游戏的公司，只是恰巧他们做了一款换装游戏。同时姚润昊也不认为叠纸有多么了解女性用户，他们调研的不是女性用户画像，而是换装游戏、恋爱游戏的用户画像。他的原话是：如果你尊重女性，你就不会认为自己有多了解她们。

事实上，市面上很多游戏的女性玩家占比都很大，但也没人说它们是女性向游戏，比如说网易的《第五人格》《光遇》《哈利波特：魔法觉醒》，以及《逆水寒》《天涯明月刀》《一梦江湖》《剑网3》等MMO。

《哈利波特：魔法觉醒》

我觉得叠纸更像是在点技能树。从2D到3D，从小体量慢慢做大规模。像《帕斯卡契约》制作团队TipsWorks之所以加入叠纸，其实就是因为看到《百面千相》这个项目时，感受到了叠纸对游戏开发的态度。

灰信鸽：我也曾是暖暖的用户，我不会觉得这游戏只能给女性玩家玩。它就是一个换装养女儿的游戏，和其他游戏给我的养成感是共通的。只是说，它的美术风格可能女生接受度更高一些。所以叠纸做非女性向游戏在我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它一下拿出了这样一个形态、体量的产品。

修理：事实上，市面上其实很多产品都是「男性向产品」。比如说强调征服和权力的SLG、全是性感妹子的娘改二次元、主打兄弟情怀的传奇等等，这些产品里面或多或少都会混入点「雄竞」的意味。但我们从来不会说某某公司是个「男性向游戏」专业户对吧。这就是刻板印象和偏见。

但其实男女先生性的差异没那么大，更大的影响来自从小的成长、教育环境。所以女性玩家本身的诉求就不该局限于换装、谈恋爱、角色养成，她们也可以玩动作、射击。像这次《百面千相》直播里的2个女生就比那个男生打得好。

而叠纸的优势就在于，他们知道怎么把主流游戏类型做得没那么「男性向」。

另外我觉得这个项目风险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因为它的各个模块其实都有一定的市场验证。比如说《只狼》的战斗，《原神》的多平台同步和商业化，包括《黑神话：悟空》的爆红，也说明了市场对这个类型和调性的产品非常渴望。很多厂商都在尝试这个方向，现在只是看谁能先做出来了。

观望还是跟进？

修理：你们觉得这游戏和《王者荣耀：世界》比怎么样？

灰信鸽：我觉得《王者荣耀：世界》和《百面千相》完全没关系，前者的设计方向很明确，就是《原神》那种思路。然后它是基于《王者荣耀》这个IP开发的，要兼顾大众化这一目标，所以整个项目会有很多顾忌——美术风格、服装设计、怪物设计等等，都是比较大众化的、主流的选择。《百面千相》相比之下可以更任性一点，它不需要让所有人都要来玩。

以撒：我觉得《燕云十六声》展示出的调性和完成度会更类似《百面千相》，它的点穴、隔空取物，包括互动的自由度这些细节都让我挺感兴趣。

修理：我其实觉得这两个产品特别不像。虽然都是写实风格的开放世界，但《燕云十六声》给我的感觉更接近MMO的逻辑。有个大成镇，里面有很多NPC，有非常多交互小玩法，包括潜行、跑酷等等，只是说它相比传统MMO在动作性有了大幅强化。虽然《代号致金庸》没有太多演示内容，但从那个战斗观感来说，我觉得也是一样的方向。

《燕云十六声》

以撒：那你们怎么看《逆水寒》手游？

灰信鸽：我觉得有点违和点：他们给人的感觉是先把系统做出来，然后再用武侠硬去包装——比如战斗部分，元素系统成了一大主角，门派功夫反而成了辅助。但我们对武侠、仙侠的认知，主要都在于各门各派上，角色性格、武功思路对应的是流派，而不该是元素。

以撒：我觉得面对现在的玩家时，武侠风游戏不能在前期就各种神仙技能满天飞，这容易让人产生不适感，像《百面千相》就放了一个特别低武朴实的战斗演示。我现在越来越觉得，玩法和包装的统一性、契合度越高，就证明游戏整体有一个比较高的完成度（除非你是任天堂）。像《NIKKE》的玩法、包装与剧情的契合度就做得非常好。

修理：我觉得大家还是想要玩到各种不一样的、多元的游戏。而不是从之前的全民MMO，变成如今的全民开放世界。同时我们也不要拿着统一的制作标准去要求所有市面上的产品，这只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而已。

以撒：之前上海某大厂不就有个内部员工认为叠纸都做出《百面千相》了，但自己公司迟迟还没跟进文化输出这件事。老板回复他说：3A是个又卷又不赚钱的赛道，现在应该先做赚钱项目。

但我觉得还是稳扎稳打，步子太大容易扯到蛋。叠纸也是积累了十年，做出了多款成功产品，才一步步走到今天。而且我看视频评论区，还有特别多玩家纠结手游这个点，觉得只要带移动端就是垃圾，我认为这算是一种偏见。

全平台毕竟是一个大趋势，国内厂商也在不断地往上走，但手游又确实是当前我们获取用户的一个重要来源，所以肯定也不能完全放弃它。就像弹幕说的，《原神》确实也是一个很好的尝试。当厂商通过持续的好内容把产品口碑做上来后，许多手游玩家愿意转去PC、主机平台得到更好的体验。

灰信鸽：我觉得开放世界并不一定就是游戏行业的未来，只是说适合把钱花在未来而已。大家都说重内容、重投入、要做开放世界，我对此抱有怀疑。有实力的公司一定要做开放世界吗？这个点要结合实际情况来看。

同时高投入产品也不一定要做成买断制才行。一是我国市场对买断制并不友好，用户的付费习惯还没培养起来；二是厂商没法承担失败的风险，《赛博朋克2077》就是一个例子。所以不管是免费内购、还是多平台全球发行，其实都是在帮助厂商规避高投入项目的风险。如果一味地去否定这个商业模式，某种意义上是在堵国内厂商的路，让我们能玩到的高品质游戏越来越少。

我觉得要不要做3A开放世界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厂商能不能把付费目的调过来，让用户不至于那么反感。像《原神》其实这几年一直都在调这个事——就是玩家究竟在为什么而付费。我们可以看后续《百面千相》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先不要这么着急去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