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洲原住民：大地艺术的开创者

2021年9月18日至10月3日，法国的凯旋门被整个包裹了16天，造成极大的轰动。有人觉得这是伟大的艺术，意义非凡；有人觉得这是莫大的浪费，毫无意义。

克里斯托夫妇（Christo (1935-2020) and Jeanne-Claude (1959-2009)），《包裹凯旋门》L'Arc de Triomphe, Wrapped，2021，法国巴黎。

于艺术史而言，这种包裹大型人工与自然地标的行为时至今日并无新意。克里斯托夫妇本身也已经有过数个这样的作品，最早的诸如在1968至1969年将悉尼长约2.4公里的南太平洋海岸区域进行包裹。

克里斯托夫妇（Christo (1935-2020) and Jeanne-Claude (1959-2009)），《包裹海岸》 Wrapped Coast，1968-1969，澳大利亚悉尼。

这种可以概括到大地艺术/地景艺术（land art/earth art/environmental art）、公共艺术（public art）的形式，实际上在古代美洲，就有丰富的先例。不同的是，相比现当代这种吸引眼球、做完即拆、可能破坏环境的公共艺术，古代美洲的大地艺术并不轻易可辨，与环境亲密相融，至今仍存于世，吸引一代又一代的学者去解析其意图与内涵。

中美洲

中美洲第一个大型文明奥尔梅克（The Olemcs, c. 1500-400 BC）最重要的仪式中心之一是拉文塔（La Venta），其主要区域从建筑平面上分析颇似程式化的美洲豹头部，或“供斧”。将整个建筑区域设计成需要从天空俯瞰才能体会到的“大地艺术”，显然对奥尔梅克人具有永恒而重要的仪式意义。

拉文塔遗址平面图与奥尔梅克供斧（Kunz axe）设计比较

北美洲

古代北美洲（现在的美国和加拿大所覆盖的区域）拥有丰富的大地艺术，主要指雕像土丘（effigy mounds）。雕像土丘指一堆凸起的泥土，以程式化的动物、符号、宗教人物、人类等形状建造，主要建于林地晚期（Late Woodland Period, AD 300-1300）。林地期（Woodland Period）是北美洲东部区域古代印第安人文化的一个历史时期，约从公元前1100年持续到公元后1000年。

美国东部地区（雕像）土丘分布（Distribution of Mounds in the Eastern United States），1894，美国民族学局（Bureau of Ethnology）。

北美洲的原住民历史按照地理区域划分，每个区域有自己的断代，因此显得复杂：

北美洲原住民区域划分

一般将北美洲原住民的地理区域划分为：东部林地（Eastern Woodlands，有时再细分成东北部Northeast和东南部Southeast）、西南（Southwest）与西部（West，或称加利福尼亚California）、大平原（Plains）与大盆地（Great Basin）、西北沿海（Northwest Coast）与北部（North，细分为亚北极Subarctic与北极Arctic）。

东部林地的历史一般分为晚期上古期（Late Archaic period, c. 3000-1000 BC）、林地期（Woodland period, c. 1100 BC-1000 CE）、密西西比期（Mississippian period, c. 900-c. 1500/1600 CE）与古堡期（Fort Ancient Period, c. 1000-1700）等。

林地期陶器被广泛使用；北美东部庞大的交换网络先是兴起，然后衰落；许多地区农业集约化，人口增长。主要建于林地晚期的雕像土丘在北美分布广阔，对印第安人来说是一种普遍的文化现象，主要承担宗教或者坟墓功能。

威斯康星州（Wisconsin）的美洲原住民建造的雕像土丘数量最多，在15000到20000个之间，其中至少4000个今天仍然存在。建造雕像土丘的人在文化上被称为“土丘建造者”（Mound Builders）。

威斯康辛河河谷（Wisconsin River Valley）雕像土丘

世界上最大最著名的雕像土丘是大蛇丘（Great Serpent Mound），位于俄亥俄州亚当斯县（Adams County, Ohio），长441米，高度在30-100厘米之间。

俄亥俄州大蛇丘

有关大蛇丘的功能，众说纷纭。

《蛇》The Serpent，华盛顿史密森学会（Washington: Smithsonian institution），1848。

蛇丘的头在东尾在西。蛇头部位有些人认为是一只放大的眼睛，有些人认为是空心的蛋，或者是一只青蛙将被一个巨大的嘴所吞噬。也有人认为这一整个形象是蜥蜴而非蛇。这些动物对于原住民来说都是参与精神活动的重要成员。

该土丘符合该地点的自然地形，是一个可以俯瞰溪流的高地。事实上，该生物的头部靠近小溪上方陡峭的天然悬崖。独特的地质构造表明，大约在2.5到3亿年前，一颗流星撞击了该地，导致土丘下方的基岩折叠。印第安人可能基于此地独特的地形而建造了土丘。

蛇丘的头部指向夏至日落，尾部指向冬至日出，身体的弯曲或与月相相关。还有一些人将头部的巨大椭圆解读为太阳，“吞噬”或意味着一次日食。也有人认为蛇丘的整体形态模仿的是天龙座（Constellation Draco）。

引起后人诸多猜测的大蛇丘究竟是谁所建？

一般认为是古堡文化（Fort Ancient Culture, 1000-1650 CE），约建于1070年；也有认为是古堡文化重修之前文化的遗迹，比如林地时期早期的阿登纳文化（Adena Culture, c. 1100 BC-200 CE）和/或者林地时期中期的霍普韦尔文化（Hopewell Culture, c. 100 BC-550 CE）。但大蛇丘内部没有文物，只在其附近有墓葬，这一点与古堡文化和阿登纳文化在土丘中进行埋葬的通行做法都不太相符。谜团尚待解开。

南美洲

与中北美洲掩映于溪谷绿林的神庙和土丘不同，古代南美洲的大地艺术在荒凉的高原上，就是举世闻名的纳斯卡巨画（Nazca Lines），位于秘鲁南部的纳斯卡沙漠（Nazca Desert）。

这些巨大的地画（geoglyphs）是人们在公元前 500 年到公元 500 年之间在沙漠地面上制作凹陷或浅切口、清除砾石并暴露不同颜色的泥土而创造的。目前发现有百来个。

大多数纳斯卡巨画线条直接穿过地表景观，但也有动物和植物等的具象设计。目前已发现的纳斯卡巨画总长度超过1300公里，占地面积约50 平方公里。这些线通常有10到15厘米深。

纳斯卡巨画是通过去除红棕色氧化铁涂层砾石的顶层并露出黄灰色的底土制成。线条的宽度变化很大，但超过一半的宽度略超过33厘米。在某些地方，它们可能只有30厘米宽，而有些则达到1.8 米宽。由于与世隔绝，加上高原干燥、无风、稳定的气候，巨画大多被自然保存。

一般认为纳斯卡巨画由纳斯卡文化（Nazca culture, c. 100 BC - 800 CE）创造。纳斯卡文化属于南美洲古代最重要的安第斯文明（Andean civilizations）的一支，位于南部沿海区（South Coast），繁荣于安第斯文明中间期的早期（Early Intermediate, 100 BC-600 CE）。

安第斯文明普遍善于制陶与纺织工艺，纳斯卡文化也不例外，但巨型地画似乎是纳斯卡的独创。有关其功用和意图，与大蛇丘一样，众说纷纭，一般也与天文或者宇宙学相关，这也是全世界许多早期文明的共性。还有人认为部分纳斯卡线条与当时的灌溉水文以及相关的宗教崇拜有密切联系。对于沙漠地区而言，这是一种合理的推测。

“像古典雕塑一样，我们所有的包裹项目都不是实体建筑；他们随风而动，他们在呼吸。面料非常性感诱人；它就像皮肤。”（克里斯托）

Like classical sculpture, all our wrapped projects are not solid buildings; they are moving with the wind, they are breathing. The fabric is very sensual and inviting; it’s like a skin. (Christo)

如果说包裹地表是当代艺术家的天才创想，那么美洲原住民的大地艺术更像是巨大空间的集体创作。个体的自由与集体的热望，在人类这一种宏大叙事中，都获得了极限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