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有力量，话语就是力量，话语也可以成为你的力量。”

——Mohammed Qahtani

在游戏出海的过程中，我们常常靠两类文本与玩家进行直接交流：一是游戏内文本；二是社区内的沟通。这两类话语需要完整表达游戏制作者的游戏理念，创意想法和深度思考，避免在玩家间引起非本意的歧视和偏见。

游戏市场调研机构Newzoo曾对超过1500人发起玩家情绪研究，并发布报告称，多样性、公平性和包容性在游戏中变得越来越重要，现在很多玩家不一定能够在游戏中感到有归属感，或者在游戏社区中感到受欢迎，而这些现状与包容性语言的运用关系密切。本文将介绍包容性用语及其在游戏本地化过程中的使用。

为什么本地化过程中要使用“包容性语言”？

包容性语言，旨在避免“表达或暗示对任何特定人群具有性别歧视、种族主义或其他偏见、偏见或诋毁的想法的表达”。

包容性语言以平等（equity）、多样（diversity）、包容（inclusion）为原则（EDI原则），尽力避免表达或暗示对任何特定人群，尤其是边缘弱势群体的偏见，不包含任何可能暗示一个人因年龄、性别、种族、民族、文化、性向、残疾或健康状况而优于另一个人的内容。

当我们在服务不同背景、不同类型的玩家群体时，制作方当然不希望因为这种非必要或非本意的语言冒犯，和某个群体形成对立，从而对游戏带来恶劣的影响。游戏被反对、被抵制都是可怕的后果，营造一个具有包容性和多样性的游戏环境和游戏社区就格外重要。

语言的流动性：我的话为什么踩雷了？

委婉语（euphemism）的定义是“用一种可接受的或无害的表达方式来代替可能冒犯或不愉快的表达方式”。如果本地化团队不知道什么是冒犯性的或什么是不愉快的，那么委婉语的定义就会成为问题。

而随着文化的迁移，有些原本的“安全词”也有可能被引入风险。例如“genius”这个词也被列入了带有性别不平等、阶级和种族假设的词中。

最近有个有趣的例子，讨论了“母亲”(mother)和“父亲”(father)这两个名词有关的性别包容的解决方案，建议用“妊娠期父母”(gestational parent)和“非生育期父母”(non-birthing parent)来替代。

Twitter官方发布了一部分“问题词汇”和推荐的替换词

前文说到的敏感词汇也迅速地改变了游戏产品的方方面面。为了避开性别敏感词，EA 在《模拟人生4》中更进一步，从创作菜单中直接删除了二元男性和女性类别。《模拟人生4》的本地化做法也很简单而有效：使用非性别特定术语（比如在描述“警察”时使用Police officer而非Policeman）；寻找中性结构。

游戏《模拟人生》

表达友善：四个问题类别和游戏实践

其实，很多校园、出版社等都会整理“语言指南”来服务多元社区，以美国华盛顿大学信息技术学院2022年最新发布的“包容性语言指南（inclusive language guide）”为例，“问题词汇”分为四大类：种族、民族、国籍、宗教和原住民/土著歧视；残疾歧视；年龄歧视；性别和性取向歧视。当引用到游戏中时，我们也可以进行参考，以下是各个分类中容易出现的问题。

种族、民族、国籍、宗教和原住民/土著歧视

美国华盛顿大学信息技术学院发布的“包容性语言指南”

用黑白来隐喻正邪是一种冒犯，将白人与善、黑人与恶联系在一起，被称为“恶即黑效应”(balck is black effect)。穆罕默德·阿里(Muhammad Ali)在80年代的一次采访中曾说：“……我们得到了一些叫做白宫雪茄、白天鹅皂、国王白皂、白云纸巾的东西……天使的食物是白蛋糕，魔鬼的食物是巧克力蛋糕。”

黑白常常被认为是种族主义比喻的派生词，“黑色”代表着不受欢迎、错误的或者不好的东西；“白色”则代表着可取的、正确的美好的东西。这些词汇延续了曾经用来压迫有色人种的概念。那么在游戏中，常见用语替换的包容性语言有：白名单（改为allowlist）、黑名单（改为blocklist）等。

《永劫无间》中，使用”Blocklist”而非”Blacklist”来指代黑名单

残疾歧视、年龄歧视

这两类雷坑在游戏内出现频率不高，在日常玩家接触或问卷设计的过程中，我们会用到许多和“人”、“身份”有关的词。通过对比下文，我们可以发现在本地化过程中应该避开对人的“衰老感”、“残缺感”的描述。

性别/性取向歧视

根据最近的研究，在2021年，大约45%的游戏玩家是女性。这意味着，当我们是使用用词时需要格外注意“性别中立用词”。Newzoo也曾指出，“过去那种游戏只是为男孩或男人准备的刻板印象已经不存在了”。

2006年至2021年美国游戏玩家性别比，来源：Statista.com

Fallen London是一款由 Failbetter Games 开发并于 2009 年发布的游戏。它已在角色创建过程中为玩家提供第三个（无性别）选项

性别用词中容易犯的错有很多，我们以”Guys”这个词举例来说明：

“guys”一词最初指的是英国历史人物盖伊·福克斯(Guy Fawkes)，但在18世纪中期到20世纪，这个词开始在美国泛指“男人”。由于没有合适的短语来表示“you”的复数形式，“guys”的复数形式最终演变成一种口语形式，用来指代一群人。

如今，这个词并不总是“男性的复数”的意思，但批评人士认为，这个词带有性别歧视色彩，因为它虽然声称是中性的，但实际上把男性定位为“默认”。对于身处男性主导行业的女性来说，用“guys”来称呼整体会强化他们的少数群体意识。对于性别不一致的人来说，这个词也有问题，对他们来说，“guys”可能是一种曲解。

“新规则—Hi guys永远不要这样说”

同样，在工作中也不应该称一群女性为“女孩”，因为这是一种贬低和冒犯，和女性交谈或谈论女性时不能使用的短语：Girls, Bossy, Feisty, Ball bust, Shrill, Sweetie, honey-bun。

在社区中，比起”hey guys”，我们更鼓励使用”hey everyone”、“hey everybody”或是更简单的”hey all”。当然，一些游戏对于自己的玩家有更独特的称呼，比如《忘川风华录》的玩家群体会被称为“使君大人”，《永劫无间》的玩家群体会被称为”forerunner”等等，这类词均会给玩家带来更亲近、包容的感受。

多语言的包容性设计

英语的相对灵活性使我们能够成功地驾驭这些令人不安和排斥的术语和短语，并找到替代方案。然而，在其他语言中，但这并不是一个易事。

让我们先看一个来自Lera’s Broditsky在TED上演讲的例子：有十张人的照片要按顺序排列。指示是：“按照看起来最年轻的人到看起来最年长的人排列图片”。

说欧洲语言的人通常从左到右排列，但说普通话的人可能会从上到下排列，而说希伯来语或阿拉伯语的人则从右到左排列。这些差异来自于不同语言对时间的认知和表达，以及某些语言中存在的概念和词汇。对于讲澳大利亚本土语言Kuuk Thaayorre的人来说，右和左是不存在的，所以如果你向他们问路，他们不会告诉你直走和右转，而是例如，向南然后向西。

类似的差异还有很多，有些语言在如何划分色谱方面存在差异，颜色之间的界限也不是通用的。在英语中，我们有蓝色这个词，任何不同色调的蓝色都包含在其中。然而，在乌克兰语中，没有这个词，因为该语言区分了浅蓝色和深蓝色。其他一些语言只有几种颜色，如“浅”和“深”。

“浅蓝”“深蓝”的语言差异

在全球6900种语言中，超过1/4语言会对性别做出区分。除了上述提及的颜色、左右等在不同语言环境中的使用差异，在多语言本地化过程中，我们可以遵循以下的规则来使用性别相关的包容性语言：

● 西班牙语：使用“@”或“X”替换设置单词性别的字母。虽然没有得到官方认可，但在过去的几年里，这一直是一种常见的用途。但是有一个不便之处：这些字符无法通过文本转语音应用程序发音或阅读，这会影响游戏音频的配音并对视力障碍者使用此类软件造成障碍。

● 意大利语：使用星号 (*) 代替单词中的 –a（阴性）和 –o（阳性）或使用“@”表示复数已成为一种常见的做法，尤其是在线上。但是，这种用法也存在一定问题，过度使用的话文本中将充满星号，并且每隔一个单词就会出现符号，造成阅读障碍。

● 德语：在德语中，星号(*) 又可以用来表示除了显示的变体之外还有更多变体。例如，“der*die Priester*in”表示频谱中的所有性别。

● 法语：在法语中，我们正在见证语言的重新发明。例如创建包含性别的代词，以将已知的男性和女性形式融合为一个（iel/yel/yelle/ille/ol），同时为名词和形容词创建新的语法变格。

结语

随着全球游戏玩家数量的大规模上涨、游戏已经渗透到了人们日常的生活之中。让每个玩家都能在游戏中找到与自己对应的设定，或是让不同属性的玩家都能在游戏中感受平等、公正、受关注，是游戏厂商乃至整个游戏行业都需要关注的。在这其中，游戏的包容性语言也显得越发重要。我们可以借助它来帮助建立一个更公平的游戏世界，使游戏可以适用于所有人，不限年龄、性别、种族等等。同时在游戏本地化过程中，我们也需要将文化差异考虑在内，结合当地文化、语言习惯等方面对内容进行调整，以更准确地迎合目标市场需求。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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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iversity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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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inker, S. (2008). The stuff of thought: Language as a window into human nature. London: Penguin Boo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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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lobin, D. I. (2003). Language and thought online: Cognitive consequences of linguistic relativity. In D. Gentner & S. Goldin-Meadow (Eds.), Language in mind: Advances in the investigation of language and thought. Cambridge, MA: MIT Press, 157-1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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