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Adam Chinn：关于苏富比，艺术市场，以及Web3（下）

🐻：我们这几年看到像村上隆，达明赫斯特啊这类艺术家的作品价格都在下降。拍场上艺术家的名单也换了一波又一波，那你觉得像安迪沃霍尔，巴斯奎特这类艺术家的作品价格还会一直上涨吗？

Adam：永远不要说永远。艺术市场和其他市场一样会起起落落。在某些时候，价格会得到一个更正，所以都是相对的。

现在，沃霍尔和巴斯奎特的这两个市场已经明显分化。沃霍尔市场貌似又回来了，但巴斯奎特市场一直很火，他恰好是我最喜欢的 20 世纪艺术家，所以我可能略有偏颇。我把他列为20世纪最重要的艺术家之一，但我不是历史学家，我只是一个业余观察者，同时我是一个狂热的巴斯奎特粉丝，所以我认为他的市场会继续上涨。

同时还有一些别的因素，第一他作品确实供应有限，但又足以充足，能形成交易，他好像画了一千幅画，三千张纸画，我记不太清了，可能是错的。但总之，他的作品数量是足够的，但沃霍尔画的量估计是巴斯奎特的10倍，因此供应量上就会有问题。他们俩在艺术史中的地位得到了保证，并且已经去世了，这多少对市场有点帮助，因为不会再有新作品出现。

而像赫斯特这样的人，我们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以及他要创造多少作品出来。我认为他是一位非常重要的艺术家，并且会生存下来。一旦人们了解他在表达什么，他的市场就会回暖，但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人们并不知道。

很多在世的艺术家，比如Richard Prince，比如Jeff Koons，人们的确不知道他们会继续生产什么，所以这会影响他们作品的定价。

同样的，目前市场上出现了一场声势浩荡的包容性运动，有色艺术家，女性艺术家，亚洲艺术家，这是一件很棒的事情。艺术界的格局被打开，之前很多没被展出过的作品有了露面的机会，被低估的作品价格被重新调整，这是一个持续的过程。

变化会随之而来，品位也会发生变化。

就像现在人们更喜欢垂直画作而不是水平画作一样，因为它们更容易在手机上看到。

这也是现在为什么具象绘画会如此火的原因。

社交媒体确实影响了很多，因为要真正欣赏一件抽象作品，你需要亲眼看到它，因为其中很多是关于质地和一大堆其他东西，我想当你真的能近距离感受这张作品时，或许抽象绘画会重新回归。

但你是对的，技术改变了品位。

如果你看看现在大多数突然冒出来，作品卖到7位数的艺术家，都是具象绘画。你们这一代是在 iPhone 的陪伴下长大，在多人游戏中过着自己的生活。

实际上，我们现在称之为元宇宙，我认为这就像你们这一代会成为拥有财富的一代一样，这会决定品味，这和历史上发生的事情没有什么不同。回到以前，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就是这样，是当时的人们的品味决定了当时的画作，这些并不是顶层最有钱的几个家族决定，而是更广泛的群体共同培养起来的。

同时我们正在经历一个巨大的技术变革，我认为在这点上你会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专业，因为这是你每天都在做的事情。

🐻：你认为应该花钱拯救old masters，还是收购下一代艺术家的作品？

Adam：我认为这两个都是有价值的，你需要知道你觉得重要的是什么？你认为什么需要被完成？正如我以前和你讲过，我童年的夏天是在意大利度过，因此我认为老大师的作品是非常有必要被保存的，我们的历史有一个明显的发展，你需要从很早的时候开始观察。比如你可以看到绘画是如何一步步从平面到透视再到立体的，你可以看到每一代人是如何从前一代人身上汲取知识的，从智力上看，这让人难以置信的满足。

🐻：你如何看待美术馆现在把自己藏品NFT化出售？

Adam：这没什么不好的，任何能让人们更多地以任何形式接触到伟大艺术的东西，我都觉得挺好。你过去也常去礼品店买海报或者展览图册对吧？所以我认为NFT不该有这种神秘感。

坦率地说，这只是另一种方式，如果博物馆可以出售NFT来缓解他们的经济压力，政府不必为公众提高票价，那就太棒了。

这只是一种不同的媒介，没有人会认为如果你有一个蒙娜丽莎的NFT，那你就拥有蒙娜丽莎，但我依旧认为这很棒。这项技术非常令人兴奋，因为从藏家的角度来看，以前数字媒体的问题是它们可以无限复制，因此毫无价值。但NFT创造了一个独特的，或者有限的数字化作品，这就变成可收藏的了。我认为这是革命性的。

它更多的是关于区块链而不是数字资产，数字资产是创建具有转售版税和权利管理的智能合约。

我认为NFT就是艺术市场以及艺术家们已经等待了数百年的东西。

如果一位音乐家录制了唱片，他们被告知这是他从录音中获得的报酬，仅此而已。或者电影演员被告知自己并没有参与销售分成，这是不可想象的。我想再强调一次，艺术市场比其他一切都落后50到100年，那是因为艺术市场从来没有这种技术。

人们可以写合同，但你必须找到合同，你必须执行合同，但是区块链里的智能合约是自执行的。

而且我相信不管是3 年、5 年、10 年、还是20年后，最终至少在一级市场上，每件实物艺术品都会以NFT出售，而NFT实际上会解决我们的所有权以及出处来源问题，因为它终究是一项技术，解决了艺术市场一直在努力解决的这些问题。

🐻：我和你一样，是坚定的NFT believer。

Adam：我相信区块链，相信Web3，相信NFT，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已经足够老，我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什么。

Web1兴起时是上世纪90年代中期，我当时30来岁，那时的我根本不相信自己会在网上买书，会在网上买任何东西，我想“我才不会给任何人我的信用卡信息，他们肯定会偷我的财产”。

但你看，我错过了多少东西？

我当时并不明白正在发生什么，我那时对发生的一切非常怀疑。但现在我在艺术市场里工作，第一次，真的是第一次，我们艺术市场在引领着这项技术，而不是追随一项技术。For once, the art business is actually leading a technology, not following a technology.

艺术市场正处于这些变化的最前沿，因为NFT最终是一种能够处理艺术市场所面临的所有问题的技术。变老的好处之一就是你已经见过了很多东西，我知道事情会如何发展，我们现在就处于90年代末的 web1阶段，人们向各种NFT项目砸钱，得到荒谬的估值，之后会有一次大规模的崩盘，然而从灰烬中出来的将是亚马逊、谷歌、苹果、脸书的三个等价词，或者像中国的腾讯与阿里巴巴一样，会有改变世界的大公司出现。

这就是要发生的事情。

就像互联网最终占据主导地位一样，它并没有改变每个人的生活，人们以不同的速度适应它。

无论如何，我绝对相信 web 3.0 是下一个巨大的技术飞跃，它将彻底改变我们所做的一切。I am absolutely convinced that web 3 is the next great technological leap forward that it will change absolutely everything that we do.

这也是为什么我觉得Sydney你现在在一个很好的位置上的原因。一，我能感觉到你有非常清晰的愿景。二，你们有足够的资金，因此当风暴来袭时，这实际上对你有利，因为所有这些小船都会被淹没，大船会最终留下来。

至少，正如我在过去 30 多年中所看到的那样，成功的关键是，如果你在危机中获得了流动性，那么你会在之后变得更强大。The key to success, at least, I think, as i've seen over the last 30 + years, is, if you've got liquidity through a crisis, you will come out the other end stronger.

因此我认为你们的定位非常出色。无论比特币上涨，比特币下跌，你们不会被影响。同时你们有把钱投到一些硬资产上，你有很好的眼光，这些作品的价值会在通胀环境会做得更好。

🐻：你觉得达明赫斯特的那件NFT作品如何？你认为是真的“艺术”吗？

Adam：我认为非常难说什么是真的“艺术”，真正的艺术是艺术史最终决定的。Real art is, what art history ultimately decides.

就像在 1960 年，谁会认为布里洛盒子是艺术，不管沃霍尔在做什么，这就像瞎搞。人们说：“你在画汤罐头。那不是艺术”；对抽象派来说，当时也说他们不是艺术，因为没有图片。所以我认为，特别是对于NFT，大约 200 年后，人们可能会认为加密朋克就像艺术市场中的一个巨大的转折点，因为我不知道那时候的艺术会是什么样子。

因为，艺术是历史做出的决定。Art that is a determination that's made by history.

今天的有些人会自以为是的说些废话，他们可能是对的，也可能是完全错的。

如果你想想过去市场中发生了多少重大的变化，每一次变化市场都说这不是艺术，那我觉得你反倒应该懂了，当大多数人都说这不是艺术时，你就应该赶紧买了。

那么你会是第一个买印象派，买立体主义时期毕加索，买抽象表现主义，买沃霍尔，买巴斯奎特，买达明赫斯特的篮球，买做兔子的杰夫昆斯…你想想当时有多少人看不起这些作品。

你会找到一些你觉得很棒的作品，但肯定会有一群人觉得这是瞎搞，但正是这样的差异才形成了市场。

NFT市场远比艺术市场大。增长是指数级的。我看到有人在推特上发布，Opensea 30亿美金的月GMV，这才刚刚开始。

我们将经历一段Crypto/NFT时期，就像在2000年左右，会有大量的海啸来冲刷很多东西，人们会过度兴奋，很多人会失败，市场总是发生同样的事情，但不会改变。它不会改变这个模式的真实性，也不会改变某些事物会存活下来的事实，但我只是不够聪明，无法告诉你哪些事物会存活下来。如果我知道的话，我会用我所有的时间和钱去买对的NFT了。

🐻：你更喜欢Beeple还是Pak的作品？

Adam：我认为他们完全不同。我认为Pak的作品很令人着迷，他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进入了 web 3 的那种心态。比如他的《Merge》真的很棒，对吧？以及他的运营手段，包括稀有度设置，白名单，空投等等…就很web 3，他的作品更多是偏概念的，就像FelixGonzález-Torres一样，地上摆一堆糖果，提出这是不是艺术的本质问题。

我认为这个项目是一件非常有趣的概念艺术作品，执行得非常出色，完全符合目前的市场状况。我喜欢 web 3 的地方在于它是一种协作文化。这不是一种交换市场份额的文化，而是我们一起把蛋糕做大。这更有趣，因为你不必为了你赢而让别人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