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相——当代陶艺作品邀请展·艺术家专访⑫ | 张明：“晷”，光与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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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业艺术家——张明

张明的作品场域宏大，但语言却极为单纯，个体形式趋于极简。他在自然中抽取了一个元素——一个不同弧度、不同大小的半圆，在他的场域性作品中自由组合，如山形层峦叠嶂，如江南烟雨漫舞。

这大大小小的形态组合极大地拓展了作品的审美场域，犹如诗歌般在我们的意识里拨弄着我们的思维神经。他的作品由单一元素组合以适应不同的展示空间和效果，并以单一元素组合形成丰富的最终作品形态，既可成为抽象也可成为具象。是一位将陶瓷材料在空间中的表现进行了拓展的艺术家。

——白明

张明作品——《云语·山水》

三宝蓬美术馆展览现场

Q： 张老师您好，请您讲述一下这次参展作品的概念以及创作背景？

张明：这件作品创作的时间比较长，在2012年以前我制作个人作品的时间较少，作品以酒店的公共艺术为主，大多以陶瓷、金属及玻璃等材料来制作摆放于公共空间的艺术品。

《云语·山水》的诞生源自于为科威特的朱美拉酒店创作的名为《瞳》的作品，我将白瓷瓷片以中心发散式的形式制作出直径3米的可置于墙上的作品，为了这件作品我制作了很多模具，后来闲置在工作室，就逐渐衍生出运用这些元素进行新一轮创作的想法。在那几年我奶奶去世了，为了纪念奶奶我又重组了这些瓷片做出了名为《轮回》的作品，面对这些烧制了及没有烧制的瓷片的无数种可能性，就渐渐衍生出了《云语·山水》。

张明作品——2007年《瞳》

当时的我沉浸于公共艺术设计，被商业氛围所包围，我又因为酒店场地、工程要求与作品设计制作不停辗转于北京、迪拜之间，精神受到压迫、身心俱疲，在坐飞机时我身处高空被云彩包围，如仙境一般顿感轻松宁静，通过窗户向下看的时候突然又有飞身而下的冲动，回想当时感受就想将当时的意境转化成作品来呈现。

张明作品——《轮回》

2011年美国旧金山雕塑年度大展展出现场

虽然《瞳》、《轮回》与《云语·山水》运用了相同的元素，但它们的表现形式与造型都有所不同的，前者运用了一到两个造型，用旋转重复的方式得出结果，而后者则选用了多达12种不同尺寸的白瓷瓷片以自由的、不受约束的方式摆放在一起的。《云语·山水》原本的展陈方式是将其放置于墙上的，而它的第一次亮相是在15年的“设计上海”，因为当时展位布展的墙面与展板有着承重规格的限制，且布展时间紧张等问题，最后选择转移到地上展陈，这种改变超出了我原本的想象，也创造出了新的形式与更多的可能性，同时也极致地表现了我想要的效果。

张明作品——《云语·山水》

2015年设计上海作品光影

Q： 您曾提及自己的作品与水墨画之间有所联系，它们之间有怎样的关联呢？

张明：我最初的想法是将它放置于墙面上，这可能与我的工作有关系吧，我以前多以墙面、空间及建筑与作品的结合互动为主，所以我本意是能在墙上将作品呈现出光影变化的效果，当它们在墙上时我希望从早晨到晚上不同的时间段使作品与环境呈现出光影的变化，从太阳升起，太阳角度的变化使墙上的影子发生改变，光与影之间的明暗关系和黑白灰的关系使我联想到山水与中国传统的水墨画，中国传统的水墨画通过笔墨的勾、皴、擦、点、染的笔法进行创作，那我将平面的山水画转化为立体的，通过白瓷带有厚度的瓷片代表山的造型，用尺寸的大小、疏密表现 渲染的笔法与笔墨的轻、重、浓、淡，再加以光线的照射来渲染出山水效果与虚实倒影。

张明作品——《云语·山水》

2017年北京画廊博览会展览现场

每一次布展，我对灯光的要求是非常苛刻的，灯光是我作品的一部分，一旦找到平衡点，作品的意境与氛围也就浓烈了，所以灯光是微妙且重要的存在，通过灯光的渲染去呈现黑白灰的变化与倒影和水墨画般的意境。

张明作品——《云语·山水》

2017年韩国金海博物馆展览现场

Q： 您的作品可以是装置作品也与表演艺术有所结合，您对布展与作品呈现有怎样的思考？

张明：虽然《云语·山水》与中国传统艺术有所关联，但是我想打破传统表现方式的束缚，与其他领域的艺术进行互动、合作，或与其他的材质有所结合，比如在上海西岸美术馆因为展陈空间较大，我当时也想与中国传统的太极、茶道、舞蹈与音乐相结合便有了一次跨界的合作，为了让舞蹈能够留下痕迹便在地上铺了白沙，太极与舞蹈表演者在上面经过，每一个动作都会在沙子上留下痕迹，也有雁过留声之感，这是在作品展陈上的新思考，也是作品主题的一次升华。于是就有《云语·山水之枯山水》系列。

张明作品——《云语·山水之太极》

2016年上海西岸艺术中心展览现场

张明作品——《云语·山水之舞》

2016年上海西岸艺术中心展览现场

在这组作品的制作过程中想法也一直在改变，不同的环境与空间给予我们的氛围是不一样的，每一次布展我都要进行一次新的创作，结合环境、自己的想法与展览主题做一些相应的调整。

张明作品——《云语·山水之枯山水》

2016年上海西岸艺术中心展览现场

Q： 您在作品中运用了传统水墨画的元素却选择了脱离传统的语言形式，您如何平衡具象与抽象之间的关系？

张明：我没有过多的思考作品中的具象与抽象，虽然我的作品是片状的、抽象的，但组合起来却是写实且一目了然的，可以将作品的展现归类于叙事的，观众能读懂里面的故事也能感觉出它的意境。

张明作品——《云语·山水》

2015年工作室烧制现场

有时候有些细心的观众会发现我作品中的白并不是一个单纯的白，它们之间存在冷暖的差别。中国水墨画讲究墨分五色，而我也将这种概念运用于作品之中，与光互动会加强冷暖对比，我不用其他的颜色只保持单纯的白色，那我便用两种不同的烧成方法实现烧制温度与气氛的不同来达成不同的效果，氧化烧成会使陶瓷的白呈暖黄色，如果使用还原烧呈现偏冷的白色，达成了山受到光照呈现背阴向阳的效果。白色其实是丰富的，它是有冷暖的，而作品通过摆放与位置的不同呈现出更丰富且耐看的场景，作品的场面虽大却也蕴涵了细节。

张明作品——《云语·山水》

2019年北京牧云空间展览现场

Q： 您在作品简介中提及，看到满屋的模具，在经济和资源上都是一定程度的浪费，那您现在是如何看待泥土或者是陶瓷这种材料的呢？

张明：这其实是一件比较纠结的事情，对陶瓷本身来讲创作也是需要谨慎的，泥土并不一定非要被烧制成陶瓷，泥在没有被完全烧制成熟的时候可以被回收，或者能够让它很快的回归到自然的状态是比较好的，而泥土一旦被烧制成陶瓷就无法循环利用，形成了很大的浪费，所以当我制作完酒店公共艺术作品之后，面对满屋的模具是纠结的，丢弃是浪费，保留则又占空间，在自然资源与居住空间上都是浪费，纵观历史放眼古今，面对自然与宇宙，人类是极其渺小的，人类所做的一切看似伟大但与自然的力量相比也是微不足道的，所以我还是想尽自己所能，将闲置的物品利用起来，或保持泥土的材质，使它能回归自然。

张明作品——《云语·山水之太极》

2017年韩国京畿道国际陶艺双年展现场

Q： 对于每一次的展陈创作您通过光影效果想表现怎样的故事呢？

张明：每一次的展陈创作我对光影是非常重视的，《云语·山水》不能缺少光与影的变化，山水的结构都根据心境的变化而发生改变，虽是用瓷的形式表现云、山水等自然环境，但是每一次就像用笔墨似的。展陈空间与台面就像一张白色宣纸，每一次的摆放就像重新在白色画布上用瓷绘制立体的山水水墨画，瓷与光影在画布上交相辉映，山水美景从二维的平面中转化到立体的空间中，多了一份意境与氛围感，也展现了陶瓷作品与平面的水墨画的相通之处，而这随性的创作也是我与传统山水水墨画之间一次又一次的对谈，所以《云语·山水》是灯光、倒影与白瓷三者之间的关系是一直存在的，离开了任何一样元素都不能达到我想要的效果。

《云语·山水》2018年布展现场

张明作品——《云语·山水》

2018年金鸡湖双年展作品光影呈现

Q： 您是如何定义《云语·山水》这组作品的呢？它应该归类于何种表现形式？

张明：我将《云语·山水》定义为装置艺术，因为它是一件需要与环境发生直接关系的作品，无论在哪里展览都是全新的环境，加之它与观众在思考上也有互动，无论是在实体还是思维层面都归属于装置艺术。

张明作品——《云语·山水》

2018年新瓷记当代陶瓷装置艺术展现场与儿子漫步

张明作品——《云语·山水》

2017年韩国金海博物馆孩子参与布展

我希望观众能在我的作品之间穿梭行走，带给他们尽情与山水之间的感受，与我在飞机上被云层包裹俯视山川河流那放松的感觉相通，每次布展我也会带上我的孩子，我喜欢看他在里面奔跑、走动，有时在展览结束之后我也会发起在作品之间听古琴品茶的活动，这就是古时候的文人雅士的日常活动，在山水之间聊天尽情，当人们置身与作品之中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或者作品与文化及其他艺术相结合它才能显出真正的意义与价值，所以我将它归类于装置。

张明作品——《云语·山水》

2018年新瓷记当代陶瓷装置艺术展雅集现场

张明作品——《云语·山水》

2018年新瓷记当代陶瓷装置艺术展雅集现场

《云语·山水》无论是在体量上还是形式上都是可变的，当你站在作品面前，视觉随着你与作品之间距离的变化也发生改变，在设计之初我是希望与建筑相结合的，而作品本身也离不开光线，所以我也曾将它摆放于室外，与太阳光反应，作品的光影会随着阳光而变化，我的友人曾说：你的作品不只是关于山水，我帮你改一个名字“晷”，是光与时间的交流。

我热爱着作品的变化，其实山川万物每分每秒都在变化，我也希望它与自然、生活以及思考融为一体，缺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