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艾米丽·卡尔和作品：《尤阔特村的教堂（Church at Yuquot Village）》© cbc.ca

艾米丽·卡尔（Emily Carr）是加拿大最有代表性的现代艺术家之一，擅长风景绘画。与传统田园牧歌式的风景画不同，她的作品深受欧洲后印象主义和野兽派（Fauvism）的影响，风格沉郁有力，意在通过对风景的描绘展现人的精神与自然力量的内在联系。

卡尔一生都充满了探索精神，她曾多次到世界各地旅游学习，常常以速写游记的方式记录沿途的所见所闻，丰富多样的游学经历让她一步步从传统的印象派转向更风格化的后印象派，她的作品中饱含着对自然的独特理解和对原住民文化的喜爱，使她成为了描绘北美西岸风景文化的代表性艺术家。

+++ 作品：《被征服的（Vanquished）》© Art Canada Institute

+++ 作品：《天空的宠儿（Beloved of the Sky）》© The Eclectic Light Company

卡尔出生于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的省会维多利亚，她的父母是来自英格兰的富商。维多利亚是一个多文化混合的城市，这里有北美西岸的原住民，也有来自世界各地的移民。相比起传统保守的英式文化，卡尔的父亲更欣赏加拿大开放的社会氛围，他开明的教育方式促使卡尔成为了一个独立外向、个性鲜明的人。

+++ 家庭照片：卡尔的父母 © Art Canada Institute

这种强烈的个性被体现在了卡尔的艺术创作中，在风格上，她的作品色彩浓烈，笔触粗犷，让人感受到力量在画面中涌动；在题材上，她始终只愿意画自己感兴趣的内容，即使一直没有得到主流艺术圈的认可，也从未想过改变自身去迎合观众。这种倔强使她与加拿大主流艺术圈脱节多年，直到五十六岁的时候才引起人们的注意，而也正是这种不妥协的态度，使她在创作中始终保持着独特的视角，通过描绘风景来传达她对社会文化的记录和思考，填补了西方主流文化和北美西岸当地之间的人文艺术空白。

+++《斯凯丹斯（SKEDANS）》© Sotheby’s

+++ 《有图腾柱的印第安房子内部（Indian House Interior with Totems）》© eclecticlight.co

卡尔丰富的旅行游学经历对她的创作生涯产生了深远影响，她接受过传统的学院派绘画训练，也接受过特定画派的先锋艺术家的指点，她敏锐的观察力和旺盛的探索精神使她积极地吸收各种风格流派和文化理念，最终闯出了一条独特的风景绘画之路。

+++ 卡尔旅游的照片 来自温哥华美术馆书库档案

在青年时期，卡尔曾前往美国加州和英国伦敦的艺术学院学习，在这两所学院，她接触到的都是较传统的印象派风格。但在伦敦的时候她难以适应当地保守的教学方式，还出现了比较严重的精神问题，于是她在休养后返回了加拿大。

+++ 卡尔在学院学习的作品图片《甜瓜《Melons》© The Eclectic Light Company

回到加拿大后，她周游了北美西岸，并在旅行的途中画下了许多风景写生。卡尔这个时期的作品是传统的印象派风格，用细腻的色彩光影去描绘让人舒适的自然风光。她在旅行中还遇到了北美西岸不同的原住民村落，画下了许多图腾柱以及村落生活的场景。

+++ 《雪松食人村（Cedar Cannibal House）》© The Eclectic Light Company

+++《锡特卡的图腾步道（Totem Walk at Sitka）》© The Eclectic Light Company

原住民文化中对于自然力量的理解让她很着迷，这对她整个创作生涯产生了重要影响，虽然这个时期卡尔的作品还是趋于保守和写实，但她对画面能量流动的追求已经初见端倪。比如在下面这张叫《灯塔山公园（ Beacon Hill Park）》的风景写生中，可以看到前景中草丛的线条与远处倾斜的树形成了流动的循环，让人感受到画面中有风的存在。

而在《树林内部》的写生中，光从侧面照进树林里，前实后虚的处理使树干之间的光感和空气感更加明显，树枝和树叶的笔触顺着光的方向延展，进一步加强了画面的流动感。这种用笔触表达能量动态的方式是卡尔创作的特点之一，使她的风景作品充满动感和生命力。

+++《树林内部（Wood Interior）》© The Eclectic Light Company

+++《灯塔山公园（ Beacon Hill Park）》© The Eclectic Light Company

到了1910年，卡尔再次前往欧洲求学，这一次她来到了一直向往着的法国，跟随当时的野兽派画家哈里·费兰·吉布（Harry Phelan Gibb）学习。野兽派的创作追求极致大胆的用色和对感受的直接表达，完全放弃传统的形体和明暗关系塑造，强调原始、狂野和直觉。

这次学习极大地改变了卡尔的创作风格，使她脱离了写实形体的束缚，完全专注于感受和能量的表达，用色也更加浓烈纯粹。在下面的两张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她的笔触更加自由狂放，不再追求细腻完美的形体塑造，而是把整个场景看作一个色彩的整体，情绪化地展现出色块之间的节奏对比。

+++《法国的秋天（Autumn in France）》来自加拿大国家美术馆

+++ 《伐木营地（Logging Camp）》©The Eclectic Light Company

离开法国之后，卡尔再次回到加拿大。她回忆起之前让她印象深刻的北美西岸原住民部落，希望通过自己的作品记录下这些脆弱的文化，于是她开始了新一轮的旅游写生。她兴致勃勃地用新掌握的风格画下了一路的所见所闻，这些作品中有油画、水彩和速写，它们都有着自由丰富的笔触、几何化的形体和浓郁整体的颜色，题材都和大自然、原住民文化有关。

+++《禁忌（Tanoo）》© 麦米高加拿大艺术收藏

+++《警戒湾的原住民战船（First Nations War Canoes in Alert Bay）》© 奥丹美术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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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纳盖（Llnagaay）》© 不列颠哥伦比亚皇家博物馆馆藏

这段时间的旅游写生使卡尔积累了大量与自然、人文相关的感悟，也让她明确了自己真正感兴趣的题材，从这些作品中可以看到，卡尔正在摆脱既有画派的定式，个人风格逐渐成型。

1913年，卡尔在温哥华举办了一个大型的个人展览，展出了两百多幅作品，其中就包括了她最新创作的原住民写生系列，她试图用这些作品来引起政府和公众对原住民文化保护的重视。但可惜的是，这个展览并没有受到认可，当时的人们并不欣赏她“粗野”的绘画风格，对原住民文化也没有任何兴趣。这场展览的失败对卡尔打击很大，但她并不认为自己的创作理念是错的，也不愿意为了迎合观众去改变自己的风格，所以在接下来的十三年中她很少再画画。

在这段与主流艺术圈脱节的日子中，她回到维多利亚开了一间招待所，养了很多猫猫狗狗，还有鸡和兔子，过上了悠闲平静的生活。

+++ © Art Canada Institute

卡尔没有预料到的是，她会在五十六岁的时候迎来自己创作生涯的新起点。1927年，加拿大国家美术馆的负责人埃里克·布朗（Eric Brown）意识到了卡尔的作品在描绘北美西岸文化方面有着独特价值，邀请她参加一个叫《加拿大西海岸艺术展览：本土和现代（Exhibition of Canadian West Coast Art: Native and Modern）》的展览。这场展览上展出了二十六幅卡尔的油画作品，并让她结识了“七人组（一个加拿大现代风景画家小团体）”的成员，“七人组”对卡尔的作品非常欣赏，这对一直收到负面评价的卡尔来说是莫大的鼓舞。

+++ “七人组”照片，安大略省档案

她开始和“七人组”一起交流创作，参加了许多国内和国际上的展览，在这个过程中，她对绘画的理解再次产生了飞跃。下面是卡尔的两张作品《巨鸦（Big Raven）》，分别作于1912年和1931年，色彩更鲜艳明快的这张是她在十几年前旅游写生中记录下的场景，而更沉郁凝重的这张则是她根据写生再创作的版本。

我们可以看到，写生的版本使用了更轻快的色调和笔触，虽然描绘的是阴天下的场景，但并没有让人感到沉闷，而是营造出雨前湿润鲜活的氛围；再创作的版本则被赋予了更强烈的躁动感，低沉的天空中射出下落的气流，地上的草木翻卷涌动，一只巨大的乌鸦雕像立在正中，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巨鸦》1912，© 加拿大国家美术馆

+++ 《巨鸦》1931, © 温哥华美术馆

这两幅作品的内容和构图相似，但传达的能量却完全不同，体现出了卡尔对画面更风格化的处理，以及对情绪氛围更有力的提炼。在创作上十几年的沉寂并没有消磨卡尔艺术思维的敏锐度，反而使她彻底脱离了对风景本身的描绘，专注于通过风景来传达自己对人文与自然关系的思考。

到了创作生涯的晚期，卡尔对于线条和笔触的运用已经完全成熟，《砺石坑的上空（Above the Gravel Pit）》和《零星（Odds and Ends）》这两幅作品是她晚期风格的代表。

《砺石坑的上空》用了近四分之三的画布来描绘天空，下方是用相似笔触画出的树林和地面，规律而动态的曲线在画面中相互呼应，虽然整幅画的物体非常简单，却因为有这样的流动感而显得生动丰富。像这样的作品还有《舞动的阳光（Dancing Sunlight）》，《天空的宠儿（Beloved of the Sky）》，等等。卡尔表示，她希望这些场景是自由喜悦的，而不是被强行定格的一瞬。

+++《砺石坑的上空（Above the Gravel Pit）》, © 温哥华美术馆

+++ 《零星（Odds and Ends）》, © 维多利亚美术馆

+++《舞动的阳光（Dancing Sunlight）》麦米高加拿大艺术收藏

相比起上面提到的这些自由奔放的作品，《零星》则包含了更多对环境的思考。在这幅画中，可以看到几棵异常瘦高的树孤零零地立在草地上，周围到处都是砍伐后留下的树桩，背景是模糊的山林和天空。卡尔说，在她看到的场景中，这几棵零星的树因为没有商业价值所以没有被砍掉，而四处低矮的树桩就像无数棵树的墓碑。

这幅画的情绪不是尖锐的，但仅仅是这样如实地记录下这个场景，便足以让人感受到人类对环境是如何生杀予夺，提醒人们应该对开发环境的行为更加谨慎。在这个时期，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的大规模工业发展对环境的影响逐渐显现，卡尔通过描绘受创的自然环境来表达她的忧虑，希望能够唤起人们对环境保护的重视。

+++《羽状冷杉（Plumed Firs）》, © 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

+++ BC省工业污染环境图片，© Art Canada Institute

艾米丽·卡尔对自然风景的热爱从未消减，在七十一岁的时候依然外出旅游写生。无论是蜚声海外还是默默无闻，她始终保持着最本真的态度去描绘自己心目中景象，从自然力量中获得的启示引导着她一步步形成自己独特的绘画风格。她的作品在记录地理风物的同时，还蕴含着人文与自然的内在关联，对人们认识北美西海岸风景和文化有着重要价值。

作者｜Lora

编辑 | Danny

主编 | 鹏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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