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昌专稿 | 浙江 · 油画 · 百年

撰文丨邹萍编辑丨李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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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者风华——浙江油画百年大展”现场

“在二十世纪艺术史上，油画在中国的发生与发展，其意义远远超出一个画种的引入。油画进入中国，其所担当者甚重。它的使命，不只是艺术媒介之拓展，更重要的，是通过油画这一西方艺术形式，创建东方现代艺术之新面貌，借以改造民族心性，塑造中国现代社会之新国民。”

——中国美术学院院长、浙江省美协主席高世名

浙江这方土地，从不缺传奇。

近日，“艺者风华——浙江油画百年大展”于浙江美术馆启幕，以油画为线索，期翼在回顾百年的基础上进一步寻找未来发展的内生动力。

百年为刻，油画进入中国后于浙江首航，衡量的便是世人反观自我的锻造之径。

百年回望，是铭记，更是再次出发。

江南诗性 | 两个人

浙江油画百年谱系之起，离不开两个人。

一是李叔同。

1912年秋，旅日回国不久的李叔同来到杭州，担任浙江省立两级师范学校的音乐、图画课教师，并首开人体写生课，突显了浙江在中国现代油画开端中的重要地位。“我们将这位中国近代社会文化转型的重要英才的来杭，视为浙江这片土地上油画生长的最早的播种人，进而推出浙江油画百年历史的序幕。”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副主席、中国油画学会会长许江如是说。

藉此，李叔同那张技惊四座的布面油画《半裸女像》便被众人视为中国当代第一张油画而载入史册。许江看到这件原作时不禁啧啧陈赞：“李叔同先生的绘画存世之作十分珍稀，所见到的有半裸人体油画和毕业自画像，从中不难看出先生的造型能力、光色处理及其交相错叠的点状笔触，对油画是有着相当深度的理解和表现的。”

他的眼里，满是喜爱。作为中国当代少有能兼匠心与诗性于一体的艺术领航者，许江与这位先贤心领神会：“人们纪念他、景仰他，不唯其人生传奇，更在于在他的身上存持着一种温雅朴厚的品质。”这种闪烁着诗性的本色品质应和着时代激情和融合开新的大势，在西湖侧畔播洒种子，引为脉络。

二是蔡元培。

1924年春，蔡元培第三次赴欧研学，在斯特拉斯堡遇见了油画家林风眠。

蔡元培

1928年国立艺术院在杭州成立，林先生任院长，蔡先生亲临并补办开学仪式，发表《学校是为研究学术而设》的开学讲话。“介绍西洋艺术，整理中国艺术，调和中西艺术，创造时代艺术”宗旨贯彻的正是蔡先生中西融合的思想。

《林风眠》金一德 150×120cm 1989年

“艺者风华——浙江油画百年大展”展品

这两人，不仅在浙江率先展开了中国油画的大旗，更将多元创新、诗性品格和以人民中心的基调深埋入中国油画的浙江之路。

此外，湖山气质也助力不少。当来自西方的油画种子落到拥有南宋文化遗韵与明清文人画传统的浙江大地时，“山水精神”为浙江几代油画家所蕴含的诗性品质提供了更多养分，也自觉担负起“以美育代宗教”的社会责任，充分体现了油画作为有为之学的价值。浙江油画的百年精神谱系便在波澜壮阔的社会实践中完成了现代转换。

这是浙江给世界的一份大礼。

西学东渐 | 一所校

风起后，油画这一舶来品如何稳固落地便成了关键。

这番由“西”向“东”的转向中，中国美术学院发挥了重要作用，历经启蒙传播、改造融合，走向开放新生、多元拓展。

中国美术学院教授、知名艺术家全山石认为，浙江油画的历史在很大程度上与美术学院紧密相连：“它是浙江油画的核心堡垒。也正因如此，浙江油画是在高等艺术院校的支持和保障下发展的。因此浙江油画的起点一直很高，始终保持着相当高的学术水平。”

“在浙江油画百年历程中，毋庸讳言，中国美术学院在各个历史时期成为浙江油画发展的主要力量。”中国美术学院绘画艺术学院院长、中国美术家协会第五届油画艺委会副主任何红舟表示，杭州国立艺术院的成立为中国油画的发展确立了宏阔的高度与广度，为浙江油画未来的进程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中国美术学院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培养了一代又一代的油画艺术人才，优秀的艺术家不断汇聚于浙江油画的历史长河之中，在时代浪潮里各领风骚，书写着不同的艺术人生，以他们的作品绘就了浙江油画发展的历程。”

的确，正是这所学校的加持，让浙江油画的西学东渐拥有了极高起点。

百年路上，由李叔同、林风眠两位先驱始，经吴大羽、蔡威廉、方干民等先师传承、至关良、倪贻德、黎冰鸿、莫朴、王流秋、汪诚一、肖峰、全山石诸先生转合，再到上世纪80、90年代的一代代人，浙江油画依托学院，打破单纯材料学概念的禁锢，兼容并蓄，与新中国一同走过启蒙、救亡、解放、富强的峥嵘岁月，探索出一条深谙浙江特色的“国美之路”。

这个漫长的磨砺过程，始终伴随着油画语言的多元构境。1960年秋，博巴油训班自浙江美术学院始，以独特的教学方法打破了许多思想上的清规戒律，随后全山石先生极具强度地推进了中国油画的语言研究，并在感受力深处强调史诗叙事和现实主义内涵。司徒立先生富有远见地提出具表绘画的方法论体系，为“图像时代绘画何为”提出了别开生面的学术方案，并使其成为中国最早的实践类绘画理论研究博士生培养学术方向，铸就浙江重要的文化现象。

《3.12.86》赵无极 73×92cm 1986年

“艺者风华——浙江油画百年大展”展品

《色草》吴大羽 52x37cm 1984年

“艺者风华——浙江油画百年大展”展品

《眼》吴冠中 80x80cm 2009年

“艺者风华——浙江油画百年大展”展品

“中国油画的发轫开启了中国现代美术教育的历史。正是第一代油画家们，创建了我国最早的一批美术学校，为中国现代美术教育奠定了坚实的基础。”院长高世名藉此指出了中国油画创新发展的两种方案：注重将国画笔法与意境融入现代主义表现语言的“意象油画”，以及从民族民间美术传统中汲取形式基因的“油画民族化”：“无论哪种方案，这都是一条中国性与人民性、时代性与历史性交响激荡的‘中国式现代化'之路。”

《塔吉克姑娘》全山石 83x92cm 1980年

“艺者风华——浙江油画百年大展”展品

《大佛殿的修复》常书鸿 86×67cm

“艺者风华——浙江油画百年大展”展品

《自画像》吕霞光 33x23cm 1931年

“艺者风华——浙江油画百年大展”展品

《红衣女》蔡亮 36×51cm 1983年

“艺者风华——浙江油画百年大展”展品

《希望之光》朱德群 65x55cm 1993年

“艺者风华——浙江油画百年大展”展品

《静物》庞薰琹 45x61cm 1947年

“艺者风华——浙江油画百年大展”展品

《皇家美术学院俄罗斯同学像》沙耆 68.9×58.9cm 年代不详

“艺者风华——浙江油画百年大展”展品

《娃娜大婶》肖峰 90x115cm 1957年

“艺者风华——浙江油画百年大展”展品

《葵阵》许江 280x450cm

“艺者风华——浙江油画百年大展”展品

于是，绵亘一个世纪的江南文脉便借力一所高校，延伸到全世界，高扬在新时代。

百年为刻 | 一座馆

但真正将此百年脉络以大展形式面向公众的，是浙江美术馆。

百年，不仅是经验叠加与岁月流逝的时间刻度，也是回溯历史与展望未来的时代坐标。敏锐感悟时代脉搏的浙江美术馆深刻认识到当前“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紧抓建馆“十年”后的关键时机，两年前便开始实施大型原创系列展览“百年美术”。此次浙江油画百年大展之前，如浙江水彩百年、浙江版画百年等百年系列大型群展已系数亮相，深得业界好评和大众追捧。此番策划，不仅回溯了百年浙江美术筚路蓝缕的开拓之“辛”，也展望了未来浙江美术与时俱进的开创之“新”。

“我们这代人有幸站在百年结点上，就有责任去做这件事。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情，‘百年'概念的核心实际指向就是今天我们的担当问题。”浙江美术馆馆长应金飞说。

“艺者风华——浙江油画百年大展”现场

浙江油画百年的回顾与展望学术研讨会现场

“艺者风华——浙江油画百年大展”开幕现场

作为国家重点美术馆，浙江美术馆聚焦浙江精神的内核，十余年间持续进行着浙江现代美术的梳理与研究工作，与时代同频。如努力搭建中国式“美术馆”的身份认知体系，寻求更富创新性的思维路径，推行更具针对性的现实举措，以观众为中心，以顶层设计的逻辑积极实现专业群体与普通观众间的双向衔接，把情感温度与理论深度以有机统一方式传递给大众，担负起更深远的文化使命和社会美育引领责任。

历史的魅力不仅在于广博，同样在于细妙。浙江油画百年大展前期便对浙江100多年来的油画发展现象做了严谨的学术归纳与梳理，展厅现场又依据作品之间的视觉关系和叙事逻辑进行合理规划与调配，从而使展览空间兼具人文性和思想性，观众漫步其中如同行走在中国历史的雄伟画卷之上，深刻感知油画艺术所独有的反映现实的情感张力。